李鸿章平生后悔事赴俄签密约,不仅犯大错,
光绪二十年(年)中日甲午一战,清廷战败,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李鸿章陷入了宦海生涯最黑暗、最屈辱的时刻。
来年四月十日,坐在任人宰割的马关谈判桌上,伊藤博文对李鸿章说:“中堂见我此次节略,但有允、不允两句话而已。”
此时的李鸿章,左面颊里依旧留存着日本刺客小山丰太郎射向他的那颗子弹,他问伊藤博文:“难道不准分辩?”
伊藤博文回答他:“只管辩论,但不能减少。”
李鸿章苦苦哀求减轻赔款,但伊藤博文对他的怜悯已经用完,屈辱愤懑之下,四月十七日,李鸿章终代表清廷在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上签了字。
被迫吞下这一奇耻大辱后,李鸿章发誓终生不再踏上日地一步,但这并没能为他换来国人的理解与同情。
朝野上下大骂他是当朝秦桧,死不足惜的卖国贼,清廷亦是现实无情,不久即撤掉了他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官位,掳去了他的黄马褂、三眼花翎,只保留了文华殿大学士的虚衔。
二十岁进京赶考时,李鸿章曾写下《入都》名篇:“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一万年来谁著史,八千里外欲封侯。定将捷足随途骥,哪有闲情逐水鸥。笑指泸沟桥畔月,几人从此到瀛洲。”
几十年的风云际会过去后,李鸿章这才深切地体会到,原来百尺楼下是苍凉。
在随后的一年时间里,李鸿章如同罪人一般被闲置在京城贤良寺,没有闲情逸致,唯有如履薄冰、痛定思痛。
当时的李鸿章,虽已老迈,但因为留恋官场,不愿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他并没有彻底认输,相反,他想扳回颜面,想雪耻,想重新拿回原属于自己的官场权势与富贵。
有一种说法,为了赢回这一切,李鸿章困居贤良寺时,曾派儿子李经方秘密潜往东交民巷,将他与伊藤博文签署《马关条约》的经过向俄国驻大清公使喀西尼作了详细介绍,并指出日本强占辽东,对俄国一向强调要保护大清领土完整是一种藐视和挑战,因此,他建议喀西尼将这一意见转告俄国新沙皇尼古拉二世,请求俄国出面干涉《马关条约》的履行。
此时的俄国正有图谋辽东之意,面对日本夺食,李鸿章的意见正中新沙皇尼古拉二世的下怀,于是一场俄国联合法国、德国,三国干涉还辽的行动随即登上了历史舞台。
此时的日本,因为刚与清廷交战,元气受损,无力应对俄国的战争威胁,最终被迫答应清廷支付三千两白银赎辽费,交还辽东。
清廷为偿付这一新增的巨额赔款,对外举债,势在必行,俄国则借机创设俄华银行,垄断了清廷的这笔借款。
从表面上看,俄国似是朋友,实质上却是狼披羊皮。
对此,朝中不乏警醒之士,两江总督张之洞就曾一针见血地指出:“俄之东境僻远,忌日一得陆地,形势相共,不得不争······举不关与我之交谊厚薄。”
然而,同陷困境且急于对抗日本的清廷和李鸿章却有些“饥困不择食”,尤其是李鸿章,虽然他深知俄国奸诈,但为了一雪前耻,重回官场高位,再被清廷倚重,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倒向了“联俄抗日”的不智之路。
可怕的是,俄国人始终以恶狼的利爪牢牢地抓着李鸿章以及清廷的这种心理,并在一八九六年下半年将他们一直酝酿的阴谋推向了前台。
俄国人在酝酿怎样的阴谋呢?
以军援清廷、联合对抗日本为诱饵,获得在中国东北境内的筑路权,以使之与他们的西伯利亚铁路相连接,进而一步步侵入东北,插足太平洋。
为防德法等西方列强从中作梗,俄国人选了一个十分掩人耳目的好时机来实施他们的阴谋算计。一八九六年五月二十六日,新沙皇尼古拉二世将在莫斯科举行加冕大典,世界各国均将遣使往贺,清廷原打算指派与俄国一向关系良好的王之春为庆贺专使,但俄国人却希望李鸿章出任专使,为此他们一再暗示清廷,为彼此尊重起见,请改派宗室王公或大学士为专使。
清廷因有联俄之心,愿者上钩,不久即颁下旨意,李鸿章着赏还黄马褂、三眼花翎,开复革留处分,出任俄皇加冕专使。
接到这一实为荣光复出的旨意后,李鸿章以退为进,上了一道谦逊的请辞折。清廷当然不会同意,于是再次降旨:李鸿章暮军远行,本深眷念,只因赴俄致贺,应派威望重臣,方能胜任。该大学士务必当揣度朝廷慎重邦交之意,尽力驰驱,以负重任,不得推辞。钦此。
李鸿章跪聆之下,百感交集,感激涕零。
一八九六年二月二十日,也即当年正月初八,李鸿章在贤良寺刚刚度过七十四岁生日,便匆匆走进紫禁城,向慈禧、光绪辞行。
此次会面,光绪代表清廷向李鸿章重申了出访的两大核心任务,一是联络西洋,牵制东洋;二是向各国提议,提高货物进口关税,以备赔款所需。
为个人富贵权势、清廷社稷安危,李鸿章这次暮年出访,盛大的排场下亦有一些苍凉的味道。晚清名臣左宗棠是抬棺西征,他是抬棺出访,只是他的抬棺之举没有左宗棠那样的铁血豪迈,大公无私,所以后世多是视而不见,只觉得他是抬棺出访,引狼入室,既可怜又可悲。
对于李鸿章的此次出访,俄国人表面上极为重视,实质上却是为牢牢地拴住他。
为防欧美他国捷足先登,尼古拉二世特派叔叔乌赫托姆斯基亲王押着一艘货船前往法国马赛港,在马赛港卸完货后,便南下埃及,守在苏伊士运河口,恭候李鸿章。
李鸿章原有先去法国的打算,受到俄国亲王半道恭迎的礼遇后,他便欣然随同乌赫托姆斯基亲王向俄国驶去。
一八九六年四月二十七日,李鸿章一行抵达俄国港口城市敖德萨,俄国人为他举行了盛大的陆军欢迎仪式。三天后,李鸿章抵达圣彼得堡,下榻在一个叫巴劳夫的俄商私邸。在巨商私邸款待李鸿章,亦是俄国人深谙李鸿章习性的一个特殊安排,种种迎合李鸿章私人喜好的安排,既是特殊礼遇,又是很有用的情感牌。
这一些礼遇的铺垫做完,俄国财政大臣维德随即与李鸿章展开密约谈判,据说,在谈判时,维德破例为李鸿章准备了他爱抽的烟。
面对维德提出的假道中国东北筑路的请求,李鸿章起初颇为犹豫,没有当场表明态度。但维德对李鸿章研究的很透,见自己的说服工作没有奏效,他随即向尼古拉二世提出建议,在李鸿章依照国际惯例呈递国书后,请俄皇另行定期秘密召见,提出东三省筑路的要求,并给其特殊关照,如此,李鸿章必不致反对。
尼古拉二世依计行事,五月四日,李鸿章呈递国书后,六日下午,他便破例再度邀李鸿章进宫晤谈,并特别要求仅偕其子李经方一人前往。
从事后看,俄国人安排的这一次极不寻常的会晤,近乎彻底拿下了李鸿章。
与尼古拉二世会晤完,李鸿章于当日下午即发电报给清廷:“俄今愿结好于我,约文无甚悖谬,若回绝,必致失欢,有碍大局。”
因为有李鸿章的积极支持,强力推进,五月十三日,中俄密约的六款核心条约全文电达清廷——
第一,日本国或与日本同盟国如侵夺俄国亚洲东方属地,或中国土地,或朝鲜土地,即牵碍此约,立即照约办理。如有此事,两国约明,应将所有水路各军届时所能调遣者,尽行派出,互相援助,至军火粮食,亦尽力互相接济;
第二,对任何国家入侵中国,俄国将协力御敌,中俄两国既经协力御敌,非由两国公商,一国不能独自与敌议立和约;
第三,当开战时,如遇紧要之事,中国所有口岸,均准俄国兵船驶入,如有所需,地方官应尽力帮助;
第四,今为将来转运俄兵御敌,并接济军火粮食以期捷速起见,允于黑龙江、吉林地方接造铁路,以达海参崴。惟此项接造铁路之事,不得借端侵占中国土地,亦不得有碍大清国皇帝应有权利。此路可由中国国家交华俄银行承办经理,至合同条款,由中国驻俄使臣与银行就近商订;
第五,无论和时战时,俄国于第一款御敌时,可用第四款所开之铁路运兵运粮运军械。平常无事,俄国亦可在此铁路运过境之兵粮,除因转运暂停外,不得借他故停留;
第六,此约应由第四款合同批准之日算起照办,以十五年为限,届期六个月以前,两国再行商办展期。
清廷接到密约电文后,缺乏主见,仅指示希望将五、六两款删除,并希望能将防守互助的范围扩大到西南以兼对英法,结果均遭到了俄国人的拒绝。
李鸿章随后的协商更是如同糊裱匠,主要内容一点没变,六月三日,晚清糊裱匠终代表清廷签下了祸害无穷的《中俄密约》。
更可悲的是,在签约现场,俄国人耍了一个调包计,调换上签字桌的密约将第一款中的“或与日本同盟之国”、第二款中的“对任何国家入侵中国,俄国将协力御敌”删去了,李鸿章一行竟毫不知情。
《中俄密约》签订后,李鸿章以及清廷原以为获得了强邻盟友,殊不知这不仅是彻头彻尾的引狼入室,而且给其他列强提供了一个梦寐以求的入侵借口。
原来,只要给清廷画个饼,就可以大肆地割肉。
这种说法毫不夸张,之后的俄国果然如同入室的恶狼,他们置画下的大饼于不顾,一次次地向清廷张开血盆大口,强租旅顺、大连,进兵旅顺,强迫借款,最终借八国联军入侵之际,干脆直接出兵强占了东北。
而其他列强亦是以恶学恶,可以说,李鸿章此一举,无异于首开恶例,引来了一群恶狼。
正因为如此,百年来,世人对李鸿章此举深恶痛绝。
许多人不禁在问,一代“中兴名臣”,在国内官场耍弄权谋向来精深的李鸿章,何以至此?
偏袒维护者认为,李中堂出发点是好的,无奈贫弱失智,最终好心办了坏事,换是其他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愤怒质疑者则认为,李鸿章之所以做出此等错尽错绝之事,根源有二。
其一,李鸿章太迷恋官场权势,纵使他有为国之公心,但其私欲私念始终凌驾在公心之上。
他不是不知其中利害,但惟有如此,才能重获官场主导权、话语权,所以他是因私误国。
其二就恶劣了。
有人认为,李鸿章事事迁就俄国人,那是因为俄国人贿赂了他,握着他的把柄。
真有此事吗?
据说,李鸿章接受俄国人的贿赂,共有两次:一次是《中俄密约》谈判时,在圣彼得堡与维德约定的巨贿达三百万卢布(当时卢布与美金的折算率为二比一);另一次是旅顺、大连租借谈判中,维德派他驻北京代表致送李鸿章贿款五十万卢布,张荫桓二十五万卢布。
据俄方的记载,那三百万卢布被称为“李鸿章基金”,曾于一八九七年二月由吴克托木斯克在北京将第一期贿款一百万卢布亲交李鸿章,其余的则被俄国人自己取用了。
因为只有俄国的文献中有记载,偏袒维护李鸿章的人对此多表示怀疑,他们认为,李鸿章深谙官场之道,绝不可能为区区几百万卢布犯险,即便传闻属实,他也绝不可能自肥,而是转献给了慈禧,要么就是李经方私收贿款,李鸿章受其蒙蔽,并不知情,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这笔钱的确存在,但被俄国人假李鸿章民义中饱自肥了。
可如果将这笔贿款与李鸿章希望重获官场主导权、话语权联系在一起看,一切就很难说了,俄国人如此锦上添花,私欲私念很重的李鸿章果真能够抗拒?
然而,不管历史的真相如何,面对俄国人,李鸿章终却是死不瞑目的。
一九零一年,李鸿章为慈禧善后,在京城与八国联军议和,《辛丑条约》签订后,李鸿章回到贤良寺,胃血管破裂,口吐紫色血块,生命垂危,而俄国人对他并无半点怜悯之情,依旧横在他病榻前,强求他在东北撤兵的卖国条约上签字,直到他两眼圆睁,含恨死去——
一万年来谁著史?
心酸泪下恨死人。
李鸿章不纯,也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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